第15章 逼近的周三
一
周日早上七点。
陈默自然醒。睁眼之前大脑已经在转：今天10月31日，周日，距离下周三凌晨还有三天。
他躺着没动，先听声音。车流，远处施工，楼上邻居走动。正常。
然后听304的动静。安静。窗帘缝里的光，昨晚睡前还亮着，现在灭了。
他坐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一角。街道空荡，晨雾没散。304的窗户，窗帘紧闭，没有缝隙。
观察三分钟，无异常。他放下窗帘，去洗漱。
冷水拍脸，大脑彻底清醒。
今天要做的事：等林晓回复，研究符文，准备背景复审材料，规划周三行动。
他回到桌边，开台灯，拿出笔记本，翻开。
第二枚符文。温热感比昨天明显了一些——不是错觉，像一杯水从温变成微烫。他盯着看了一会儿，合上笔记本。
打开电脑，登录加密论坛。
林晓回复了，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。
"收到。沈逸的态度不意外——他接受你的沉默，说明他也在评估你的立场，还没到逼你的阶段。背景复审是流程，但负责人是他，意味着他会近距离观察。注意三点：复审期间不要主动联系我；不要在公司设备上查S-1987；被问及社会关系，就说没有密切往来。"
末尾加了一句："我这边有新线索，需要验证。周三凌晨你能动吗？"
陈默回复："能。需要准备什么？"
发送，清除记录。
他靠在椅背上。
新线索，需要验证——说明不确定。周三凌晨，行动目标不明。信息被刻意压着，为了安全。
他理解这种谨慎，但这也意味着，周三他要承担未知数量的未知风险。
他打开《异常记录》，新增：
10月31日（周日）。林晓回复，确认安全准则。新线索待验证。周三凌晨行动确认。笔记本第二枚符文温热增强，原因未知。
保存，加密。
然后开始准备背景复审材料。
工作记录：三个月工单，时间、地点、内容、结果。社会关系：通讯录联系人，标注关系类型。行为模式：日常作息，找可能被质疑的节点。
他一边整理，一边在脑子里模拟沈逸的问法。
沈逸不会直接问敏感问题，会从边缘切入。
"你平时下班后做什么？"——标准答案：回家，看书，上网，偶尔散步。
"最近有没有觉得公司有什么不对劲？"——标准答案：没有，一切正常。
真实答案里藏着林晓、笔记本、S-1987。这些需要压住，让标准答案成为反射，不需要思考就能说出来的那种。
他在脑子里把这几个问答过了三遍。
材料整理完，上午十点。
他拿出笔记本，重新翻开第二枚符文。
这次仔细看细节：线条弧度，交叉点厚度，边缘模糊程度。用手机拍下来，放大对比昨天的照片。
差异可见。
然后翻到第一枚符文，并排比较。第一枚线条清晰，边缘锐利——已经使用过，符文残缺的位置有细碎的断口；第二枚线条微微发亮，边缘有扩散感，像墨迹在缓慢渗开。
温热增强，线条扩散。激活中？还是某种能量在流动？
笔记本的机制他还没摸清。只知道使用后符文变残缺，但自身变化的规律，没有足够数据。
他需要实验。实验需要接触能力者。
现在不能见林晓。
他把笔记本放回抽屉，锁上。
二
中午出门吃饭，顺便观察了一下街道。
304的窗户，今天窗帘完全闭合了。之前还有一条缝，现在连缝都没了。
他坐在快餐店靠窗的位置，一边吃，一边想这件事。
撤了监视？还是换了方式？
两种可能。
如果撤了，原因可能是昨晚面谈之后沈逸调整了判断，认为他不需要全天候盯着。
如果换了方式，新的监视点在哪里？更难察觉的地方。
两种可能里，第二种更危险。
他吃完回去。上楼时放轻脚步，在304门口听了三秒。安静，没有声音。
进屋，检查房间，没有被动过的迹象。
他在桌边坐下，把304的窗帘变化记在脑子里，归档，标注：待观察。
下午他研究周三凌晨的行动方案。
行动目标：获取S-1987确切位置信息。行动地点：行政部。行动时间：凌晨一点到三点，数据传输窗口。设备方案：Device_004蓝牙信号放大器，有效范围五十米，可截取蓝牙信号放大转发。
他从储物箱里拿出Device_004，确认状态正常。然后打开内网后门，找行政部技术文档。
结果：行政部数据传输采用有线直连，端口加密，物理隔离。
蓝牙方案失效。Device_004没用。
他关掉界面，清除记录。把Device_004放回去。
新方案需要重新想。但林晓说有线索——等她的信息，再决定怎么做。
晚上七点，第二条消息来了。
"线索验证中。周三凌晨一点，行政部三楼走廊。带笔记本。不用其他设备。"
陈默回复："三楼走廊具体位置？"
"到时告诉你。"
发送，清除记录。
他盯着屏幕。
计划方向变了。从设备截取变成现场行动。风险升级。林晓会在场还是远程指导，没说。笔记本要带，Device_004不用——说明符文有作用，但具体怎么用，没说。
未知项太多。
他打开《异常记录》，更新：
行动方案变更。现场行动，行政部三楼走廊，凌晨一点。带笔记本。林晓在场状态未知。风险等级上调。
保存，加密。
窗外天黑了。304的窗户还是暗着。
他准备睡觉。
大脑不配合——周三凌晨的场景在脑子里反复模拟，每次都在林晓"到时告诉你"那里卡住。
他闭上眼睛，强迫自己停下来。睡眠是资源，不能浪费。
三
周一早上八点半，陈默到公司打卡，进办公室。
九点半，内线电话响。
"陈默，请到三楼小会议室。现在。"行政部的声音，平静，无情绪。
他挂断，整理衣服，出门。
三楼小会议室在走廊尽头，玻璃墙，百叶窗拉着。他敲门，里面应一声，推门进去。
会议室里两个人。沈逸，穿西装，坐主位。旁边一个陌生女人，三十出头，短发，职业装，面前放着笔记本和录音笔。
沈逸看到他，点头："坐。"
女人开口："我是人力资源部的李静，负责本次复审的记录工作。录音可以吗？"
"可以。"
录音笔按下，沈逸开始。
第一个问题，基础的，关于职责和日常工作流程。陈默照实说：IT支持，网络维护，设备故障，工单响应。
第二个问题："过去三个月，处理过涉及敏感数据的工单吗？"
敏感数据，定义模糊。"IT处理技术问题，不接触业务数据。"
第三个问题，问他下班后的社交活动。
陈默按准备好的说：回家，看书，上网，偶尔散步。
第四个问题："有没有和公司以外的人讨论过内部事务？"
"没有。"
第五个问题："上周三凌晨处理工单，行政部楼层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？"
又回来了。"没有。一切正常。"
沈逸听完，停了一下，看着他。然后说："好。今天到这里。后续可能有补充谈话，等通知。"
李静关掉录音笔。
陈默起身，离开。整个过程十五分钟。
五个问题，全在安全范围内。沈逸没有深入，没有绕，没有用情绪变化试探。
但他最后那个停顿，那个眼神——不是结束，是暂停。
回到工位，他坐下，打开电脑。邮件图标闪了一下。
发件人：沈逸。标题：背景复审补充材料要求。
内容：请提供过去六个月的个人通讯记录（电话、短信、社交软件），以及银行卡流水复印件。截止时间：明天下午五点。
陈默盯着屏幕。
通讯记录，银行卡流水。这不是常规复审。常规复审不查这些。
这是定向调查。
他回复："收到。会准备。"发送。
然后他请假提前离开公司，理由是身体不适。
四
回家路上，他去了一趟网吧。临时账号，登录加密论坛，发消息给林晓。
"复审升级。要求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。你的联系方式需要确认清理状态。"
发送，离开。
到家，打开电脑，开始整理通讯记录。过去六个月，电话和短信，工作联系和家人联系，总量不大。林晓的记录早删干净了，但运营商那边有备份，这个无法处理，只能默认它不会被调取。
银行流水是更大的问题。
比特币的购入记录在里面。时间是几个月前，金额不到两百块，来源是一笔小额转账。这个金额本身不起眼，但配合挖矿产出的87.5枚，账目就对不上了。
他不能现在动这些比特币——大额交易会立刻引起注意。
最小干预：只提交工资卡流水，其他卡说明已注销或已挂失。在陈述上合理，在技术上无法立刻被证伪。
当天晚上，林晓回复。
"通讯记录我这边已处理，你那边运营商备份不必担心，短期内不会走到调取那一步。银行流水注意比特币那笔入款来源，说清楚或者挡住。沈逸在用材料逼你暴露资源，通讯逼人际关系，流水逼资金去向。他想知道你背后有没有人，有没有钱。"
陈默把最后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有没有人——林晓。
有没有钱——比特币。
两个答案都不能让沈逸得到。
比特币是最大的风险点，也是目前唯一还没暴露的底牌。它现在不是钱，是将来的选择权。
他打开《异常记录》，更新：
背景复审升级，要求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。比特币存在暴露风险，已制定最小干预应对方案。沈逸目标：确认背后资源（人际+资金）。周三凌晨行动成为关键——需要在资源暴露前拿到足够的主动筹码。
保存，加密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在脑子里推时间线。
周二：整理材料，提交，等反应。
周三凌晨：行动，行政部三楼走廊，带笔记本，凌晨一点。
行动成功：拿到S-1987位置信息，有了谈判资本，可以控制接下来的节奏。
行动失败：暴露，沈逸锁定，所有布局重来。
成功和失败之间，现在还隔着太多未知项：林晓的线索是什么，三楼走廊有什么，符文怎么用。
未知不等于无法推进。他能做的，是把已知项准备到最好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一角。
304的窗户。灯亮着，窗帘重新开了一条缝。
监视回来了。
他对着那条缝看了三秒，然后放下窗帘。
周三凌晨一点，行政部三楼走廊。
他会去。
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