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数据异常与黑猫
下午三点，阳光斜照进办公室。
陈默盯着屏幕。
基因序列数据一行行滚动。A、T、C、G，四种碱基排列组合，像无尽的密码。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，输入查询指令。
科华生物工程公司，IT部三级技术支持。工资四千二，扣除五险一金到手三千六。同事叫他"默哥"，不是因为尊敬，是因为他一天说不了十句话。
瘦，眼镜，格子衬衫。标准配置。
屏幕右下角弹出内部邮件。行政通知：本月绩效考核，请各部门周五前提交。他关掉窗口，继续看数据。
异常出现在第十七分钟。
一组基因序列，编号S-1987-09。标记为"特殊样本"，访问权限：A级。记录时间：1987年9月。
陈默皱眉。
他记得这个编号。三天前处理旧服务器迁移时，见过类似编号。S-1987-09，但记录时间是1998年。
同一个人，十一年后再次被采样？
理论上可能。实际概率极低。特殊样本通常是罕见病例或捐赠者，不会连续多年追踪——除非研究项目周期极长。
陈默打开另一个查询窗口。
输入S-1987-09，时间范围：1970-2009。
结果弹出七条记录。
1975年。1982年。1987年。1993年。1998年。2004年。2009年。
跨度三十四年。
陈默靠回椅背。眼镜片反射屏幕蓝光。内心开始计算。
一、样本保存技术。八十年代的DNA提取水平，样本很难留存三十年以上。
二、追踪成本。公司主营业务是基因测序服务，客户多为医院和科研机构。长期追踪单个样本不符合商业模式。
三、权限异常。七条记录，全部A级权限。他作为IT支持，平时只能看到B级以下数据。
结论：这不是普通项目。
他点开第七条记录，2009年最新。采样地点：东海市第三人民医院。采样原因：常规体检。
常规体检需要A级加密？
他点开附属文档。加密提示：请输入二级密钥。
陈默盯着输入框看了三秒，手没动。
系统会记录登录行为。他现在的权限碰这个文件已经是边界，再往里走，就是主动留把柄。
他关掉查询窗口。打开日常工作日志，开始填写今日巡检记录。手指打字速度均匀，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五点，下班铃响。
同事陆续起身。小王伸懒腰："默哥，还不走？"
"写完日志。"
"你也太认真了。"小王拎包离开。
办公室渐渐空荡。陈默保存文件，关机，收拾背包。
出公司大门，天色已暗。
2009年的东海市，路灯还没全换LED。老式钠灯发出昏黄光晕，照亮街道。路边小店播着《秋天不回来》。手机还是诺基亚，短信一毛一条。
陈默住老城区，租金便宜。通勤四十分钟，公交转步行。
最后一段路是小巷。两边旧居民楼，墙皮脱落。晚上行人稀少，路灯隔二十米一盏，阴影很长。
走到巷口第三个垃圾桶时，他停下。
垃圾桶盖上蹲着一只猫。
全黑，没有一根杂毛。体型不大，眼睛琥珀色，在昏暗光线下像两盏小灯。它静静看着陈默，尾巴盘在身前。
猫嘴里叼着东西。
一本笔记本。黑色封皮，A5大小。边缘有些磨损，看起来用了很久。
猫不动。陈默也不动。
对视三秒。
猫跃下，把笔记本放在脚边，抬头叫了一声。
"喵。"
然后转身，消失进小巷阴影。
陈默弯腰捡起笔记本。
手感不对。封皮质地像皮革，但重量偏轻。翻开内页，纸张泛黄，写着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——字迹工整，内容是基因序列和化学式。
翻到中间，停顿。
三页纸上，各有一个图案。
不是文字，不是公式。是某种符文。线条复杂，彼此相似又微妙不同。第一枚像扭曲的时钟，第二枚像重叠的眼睛，第三枚像断开的锁链。
墨水很淡，像快褪色了。
陈默盯着符文看了十秒。
闭上眼睛。视网膜残留的图像清晰浮现。三枚符文的差异点：第一枚左下角多一个弯钩，第二枚右上角少一个点，第三枚中间线条粗细变化0.3毫米。
超强记忆。不是超忆症，没有副作用。只是精准。
他睁开眼，合上笔记本，放进背包外层，拉好拉链。
继续往家走。步伐节奏不变，呼吸平稳。
笔记本和公司的事，大概率不是巧合。有人知道那批数据——知道到什么程度，他还不清楚。但有一点很明确：他现在站在某个信息节点上，而节点，从来都是危险的位置。
出租屋二十平，一室一厨一卫。
陈默开灯，放下背包。先检查门窗——老习惯，独居的安全意识。
然后烧水，泡方便面。等面时，他拿出笔记本，放在桌上。
翻开符文页。
窗外传来远处车声。房间安静，只有挂钟滴答。
符文差异微小，但存在。
他尝试用铅笔临摹。画到第三笔时停住——线条的弧度无法精确复制。不是手抖，是符文本就带有某种非欧几里得的扭曲感。
这不是人类设计的图案。
至少不是普通人类。
陈默放下铅笔。吃面。面汤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。他摘下眼镜擦，动作慢条斯理。
吃完面，洗好碗。他打开电脑，不联网，打开本地文档。新建文件，标题：《异常记录》。
开始打字。
"2009年10月13日，周二。发现公司基因数据库异常样本S-1987-09，三十四年七次记录。权限A级。系统有登录检测，未尝试破解。
同日18:20，巷口遇黑猫，获黑色笔记本。内页有三枚符文，差异细微。记忆归档完毕。
待验证：1.符文功能。2.笔记本来源。3.公司项目真相。"
保存。加密。文件名隐藏。
关机。
睡前，他最后看了一眼笔记本。符文在台灯光下泛着微弱反光，像沉睡的眼睛。
陈默躺在床上。
没开灯。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，在地板上切出窄窄的光带。
他回想今天的每一个细节。数据异常的时间点。黑猫琥珀色的眼睛。符文线条的弧度。
记忆像高清录像，随时调取。
最后停在那个问题上：为什么是他？
随机概率低。针对性高。
可能的答案：一、IT权限让他发现了数据异常，成为不稳定因素。二、有人测试他是否值得信任。三、纯粹运气。
他倾向于二。
因为黑猫出现的时间太巧。下班路上，巷口，无人时段。像计算好的。
那么，测试标准是什么？
他想起符文。三枚，差异微小。常人无法分辨。他的超强记忆却能精准识别。
测试内容可能是：能否识别超自然符号。
如果通过测试，下一步是什么？
陈默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另一件事：公司有隐藏项目，今天碰到了边缘。登录记录是否被标记，他无法确认。
双向风险。
他翻身，面对墙壁。
呼吸均匀，像已睡着。
内心最后一轮计算：当前资源。笔记本一本，符文三枚，功能未知。
他真正入睡。
窗外，远处传来夜班公交的引擎声。
东海市的夜晚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