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临界
一
下午一点，陈默到老地方，林晓已经在了。
"302感应温度过去三小时降了2.1度，比预计快。"她递过手机，"402也在降，但波动更乱。"
陈默看了一眼曲线，算了算。
"四点。"他说，"四点之前必须做决定。护理员交接在两点，如果医生不来，下一个窗口在四点——那时候要么开始转运，要么开始处理状态最差的那个。"
"哪个最差？"
"402。"
林晓没说话。
二
两点零五分，消息进来：医生来了，白色面包车，停在楼后，带了设备箱。
陈默回了个字："等。"
两点十分，医生进楼，先进302，停留三分钟，然后上四楼，进402。
林晓的感应记录实时传过来：302温度在缓慢回升。402开始剧烈波动，恐惧，很强烈。
两点二十分，波动持续了五分钟，没有停的意思。
陈默站起来，往三栋走。手机发消息给林晓："302护理员在哪？"
"三楼楼梯口，在打电话。"
"听着，别让她上四楼。"
"怎么——"
"随便，你想法子。"
他绕到侧门，上四楼，在402门口停住，贴门听。
呼吸声很乱，节奏不对。仪器的滴声，还有金属摩擦，拆装设备的声音。
他没敲门，退后两步，靠在对面墙上，等。
两分钟后，门从里面开了。
医生站在门口，戴口罩，手套上有血，看了他一眼。"找谁？"
"301，"陈默说，"走错了，不好意思。"
医生看了他两秒，侧身。"进来。"
陈默没动。
"进来。"医生又说了一遍，声音没变，眼神变了。
三
陈默进了屋，门在身后关上。
床单乱了，监护仪报警灯亮着，心率130。年轻男人躺着，眼睛睁开，盯着他，眼神空洞但清醒。
医生从设备箱拿出注射器，针头朝上排气。"302的人说你上午来过，送药，还打听楼上情况。现在又在门口——说说，你在找什么？"
陈默扫了一遍室内。
窗边有一个IV架，轮子，可以移动。医生站在床和门之间，背对窗户，光线在他身后。设备箱放在左侧，盖子半开，里面至少还有两个注射器。
"我住302楼下，"陈默说，"听到动静上来看看。"
"302楼下是一楼。"
"那我记错了，我住对面那栋。"
医生没有笑，走近一步，注射器握紧了。"你是普通人吗？"
"不是。"陈默说。
这个回答让医生停了一下——他没预期到这个答案。
就是这一下。
陈默往右跨一步，用身体挡住医生的视线，左手同时推动IV架，轮子在地板上滑出去，直接撞在医生右腿上。
不是要绊倒他，是要让他分心看脚。
医生低头，陈默右手捞住他握注射器的手腕，两个拇指同时压在他手背的屈腱位置——这个动作他在医学资料里看过，不是格斗技能，是解剖逻辑。
注射器掉在地上。
医生反应过来，左手肘击他肋骨，陈默没躲完，吃了半下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两人拉开距离，对视。
陈默肋骨发烫，但没断。他看着医生，脑子在转：对方比他壮，训练过，但刚才那个IV架说明他不是完全预备好的——他在这里执行任务，不是在审讯陌生人。
"你不是行动部的人。"陈默说，"你是研究部的。"
医生没回答，但手往口袋摸。
"研究部的人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打架，"陈默继续说，"太麻烦，你们惯用的是这个。"
他指了指地上的注射器。
医生已经掏出了另一个——更小，针头泛蓝。
"一针下去你就废了，"医生说，"不想试的话，现在离开，当什么都没看见。"
陈默看了一眼床上的年轻男人。
年轻男人嘴唇动了动，他看清了那两个字。
笔记本。
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黑色笔记本，放在掌心，翻开。
不是用来打人，是用来看。
符文在他手心发热，其中一枚，第一枚，残缺的边缘泛出一丝极细的金色——不是光，是纹路，像墨水在慢慢渗回纸张。
医生看到笔记本，脸色变了，注射器微微颤了一下。"这不可能，这东西已经——"
"已经什么？"陈默合上笔记本。
医生的视线被笔记本拉走了三秒。就三秒，够了。
陈默侧身，让开正面，右脚踢倒设备箱，金属箱子轰然砸在地板上，声音很大。
医生下意识回头看。
陈默绕过他走到床头，捡起监护仪旁边的金属支架，在医生转回来之前，抵住了他后颈。
"坐下。"
医生没动。
"我不会打针，"陈默说，"但金属支架敲后颈，你会晕多久，我记得很清楚。"
医生坐下了。
四
陈默用医用绷带把医生固定在椅子上——不是捆，是让他的手腕被椅背卡住，需要工具才能脱身，不是蛮力。
"402这个，今天你来做什么？"
"回收。"医生不合作，但也没抵抗，"基因序列崩溃，没有研究价值了。"
"回收是什么意思。"
医生不说话。
"302呢？"
"明天转运。"医生抬头看他，"你能救谁？他们两个都活不了多久，基因稳定剂失效，一旦崩溃就没有回头路。"
陈默听着，在脑子里对照时间。
手机震，林晓："302护理员打完电话往上走了，还有一分半。"
他看了一眼医生，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年轻男人。
"你能坐起来吗？"他问年轻男人。
年轻男人艰难地点头。
陈默扶他坐起来，让他靠着床头。然后走到门口，打开一条缝，等着护理员的脚步声。
脚步声上来了，到四楼，停在402门口。
"王医生？"护理员敲门。
陈默调低声线，隔着门缝说："备用抑制剂忘在车里了，麻烦你下去拿一下，就在手套箱里。"
"钥匙——"
"车没锁。"
护理员停顿了一下，下楼了。
陈默关上门，走回床边。"能走吗？"
摇头。
"背你。"
年轻男人点头，被扶起来，轻得不像活人。
陈默背起他，走到窗边。四楼，下面是三楼走廊顶，跳下去太高，但靠右有空调外机平台，能横移到401窗口。
"抓紧。"
他翻出窗户，踩上外机平台，一只手扶着墙，一只手撑着窗框，侧向移动，到401的窗户，推开，爬进去。
林晓消息进来："护理员发现车里没东西，往回走了。"
陈默把年轻男人放在401地板上。"在这里，别出声。"
然后他走回到402门口外，站着等。
护理员上来，看到他，愣住。
"王医生让你先进去，"陈默说，"东西找不到，他要换方案。"
护理员推开402门，进去，看到被固定在椅子上的医生——
陈默从背后扣住他的脖子，压住颈动脉。
不是掐，是压。掐气管会留伤，压颈动脉只是让人短暂失去知觉，他在解剖图里见过这个位置。
护理员撑了大概十五秒，软下去。
陈默把他放倒，用床单绑住手脚，塞住嘴。
五
下午三点二十，出租车停在小旅馆门口。
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，没说话，收了钱开走了。
林晓扶住年轻男人，陈默背他上楼，进房间，放在床上，盖好被子。
林晓关门，反锁，转身。"302怎么办？"
"今晚。"陈默说，"明天转运，今晚是最后机会。"
"我们刚在402暴露了。"
"暴露的是医生和护理员的身份，"陈默说，"华渊知道有人进了402，但不知道是谁。通行卡没有刷第二次，监控绕开了，医生和护理员还没能联系上级。"
"还没能，"林晓说，"但很快就会。"
"我知道。"陈默坐下，"所以今晚302必须动。"
床上的年轻男人睁开眼睛，看着他。"……笔记本。"
陈默把黑色笔记本拿出来。
第一枚符文残缺边缘那条细纹，还在。金色的，极细，像一根头发丝渗进纸里，不动，但可见。
他让年轻男人看到。
"你怎么知道这个？"
"梦里。"年轻男人声音很轻，"被关着的时候，有人一直在说话，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来，说有一个黑色的本子，能救我们，找到它就有活路。"
"谁说的？"林晓问。
"不知道。很模糊。"年轻男人闭上眼睛，"说话的人，声音很低，像是……也快撑不住了。"
陈默合上笔记本。
"先睡。"他说。
六
下午四点，林晓在床边守着四号，陈默打开《异常记录》：
2月5日。402样本S-1987-04已转移，代号四号，基因稳定剂失效，剩余约三天。四号称在实验期间接收到关于笔记本的信息传递，来源不明，说话的人状态很差。
他停了一下，加：
笔记本第一枚残缺符文，边缘出现极细新纹路，金色，对四号产生共振时出现，来源与传递信息的人相关——可能是另一名能力者的残留痕迹，已封入笔记本。补充机制触发条件之一：接触能力者，共振时记录。
保存，加密。
林晓走过来，把手机递给他。"沈逸。"
不是电话，是消息，陌生号码："晚上八点，老地方，三个问题。"
陈默看了两秒，删掉。
"我去一趟。"他说，"你在这里守着四号，今晚302的计划，等我回来再定。"
林晓点头，看了他一眼。"今天那个医生，你是怎么制住他的？"
"设备箱。"陈默说，"声音很大，够用。"
他拿起背包，出门。
窗外，304的窗帘缝，一指宽。
剩余：53小时。
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