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分进
一
早上九点，仓库门被敲响。
三声，停顿，再两声。
陈默走到门边，从猫眼看出去。年轻男人，二十多岁，灰色夹克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，站在门外没有东张西望，只是等。
"沈逸让我来的。"声音不高，冲着门缝说，没有对着猫眼。
陈默开门。
那人进来，扫了一眼房间，表情没变——床上的三号，沙发上的四号，站在旁边的林晓。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。
"周延，"他说，"沈逸让我在这里待半天，看着床上的人，不出门，不接电话，有人来就通知你们。"
"怎么通知？"
"一次性手机，响三声挂断，你们就知道。"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老式翻盖手机，"号码发给你了。"
陈默记下。"体温低于35或心率低于35，给我打电话。"
"知道。"
没有多余的问题，没有好奇，没有"为什么要看这个人"。
陈默打量了他两秒。
沈逸选人，不选话多的。
"走吧，"他对林晓说。
二
九点二十，仓库外分开。
林晓和四号上了一辆出租车，往城西工业区深处。陈默上了另一辆，往城东物流园区。
车开动，他拿出手机，查物流园区的卫星地图。
园区很大，A、B、C三个区。A区普通仓储，B区冷链，C区办公和配送。华渊的采购订单只写了园区名称，没有具体区号，但冷藏设备是B区的标配。
他把B区地图放大。
六个冷库，B1到B6，每个有独立的装卸平台和监控。
要缩小到具体哪一个，得现场看。
车到物流园区外围，他让司机停在路边，付钱下车。
他没走正门，绕到园区侧面的居民楼。
这一带他来过：之前在科华生物的时候，公司有一次设备采购，陈默跟着去供应商那边验收，返回时路过这里，在三楼的一家小超市买过水。超市老板是个中年男人，窗口正对B区，当时他顺手记下了位置。
就是这栋楼，三楼，第二户。
他上去，敲门。
开门的男人看到他，愣了一下。
"老板，"陈默说，"借窗口用一会儿，不耽误你开门。"
男人想了想，让开。
陈默走到窗边，拿起桌上的望远镜。
B区六个冷库，一览无余。
三
上午十点，林晓和四号在城西工业区转。
出租车沿着支路开，速度慢。
四号坐在后座，闭眼，手放膝盖上，像是在侧耳听什么。
"刚才那个路口，"他突然说，"感觉强了一点。"
"左边那个？有蓝色厂牌的。"
"对。"
车掉头，拐进那条路，速度降下来。
开了五百米，四号摇头。"又弱了。"
"往回，慢一点。"
车往回，二十公里每小时。
四号眉头微皱，然后说："停，这里最强。"
窗外是废弃厂区。围墙三米高，铁门锈死，"禁止入内"的牌子挂了很多年，字都褪色了。里面两栋厂房，窗户破碎，屋顶塌了一半。
"在这里？"林晓问。
"不确定是哪里，但强度在这附近，像是一个峰值，"四号说，"比在仓库时强三倍。但还是很微弱，像是隔着很厚的什么。"
林晓把位置标注下来，给陈默发消息。
「城西工业区，旧纺织厂，共鸣最强。先观察还是进去？」
她等回复，看向厂区。
铁门锁着，围墙顶有铁丝网，但绕到后面可能有别的入口。
如果顾庭真的在里面，那么两种可能：厂区还在被使用，华渊在维持，只是外面伪装成废弃；或者顾庭被关在这里很久了，深度足够，周围的人都以为是烂厂。
两种可能的处置方式完全不同。
她需要陈默判断。
四
上午十点，陈默在窗口看到第一辆华渊的车。
黑色SUV，内部牌，开进B区，停在B3冷库门口。
下来两个人，便服，但站位和走路方式都是受过训练的。一个在车边站定，一个去冷库敲门，和里面的人交谈了几分钟，然后两人回车上，开走了。
不是来接收设备，是提前踩点。
陈默记下时间、车牌、人员特征。
然后他看到第二辆车来了，白色厢式货车，没有标志，但车型和医院转运样本的车一样。司机停在B3，开了后车厢，里面空的，然后站在车边等。
他在等设备到位。
手机震，林晓的消息进来。
他看完，回复：「先不要进，在外围观察。我还需要一点时间。」
然后继续看。
第三辆车，黑色轿车，停在B3冷库侧面，车窗深色膜，没人下来。
车牌他见过——华渊研究院的公开活动照片里，背景里停着这辆车。
他拍下来，发进《异常记录》临时存储区。
五
上午十一点，林晓和四号绕了旧纺织厂一圈。
围墙很长，绕到后面，有个小门，锁是旧的，年头久了，边缘有锈。不是新换的，说明如果里面有人在用，入口不在这里，或者入口是另一种形式。
四号的共鸣感一直维持在峰值，没有增强，没有减弱。
"如果顾庭在里面，"林晓说，"华渊应该有人守着。"
"但我没感觉到其他人。"四号说。
"你的共鸣感只对源头有反应，对普通人或者其他能力者不一定有。"
四号想了想，点头。"那进去会遇到什么，我感觉不到。"
"对。"
林晓看向手机，陈默还没有新消息。
她决定等到十一点半，如果没有指令，就做一个她能做的判断——先找到入口在哪里，不进去，只找到。
六
上午十一点半，B3冷库那边陈默看到第四辆车。
车型很普通，但他对这辆车有印象。
不是车，是开车的人的动作习惯——昨晚在安全屋里的那个人，他下车之前有一个习惯动作，右手扶着车顶沿再起身。这个人也是这样。
他今天没戴口罩，戴了帽子和墨镜。
陈默把望远镜对准他。
他靠在车边，点了支烟，看着B3冷库那边，不紧张，不焦虑，像是在等一件他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。
然后他抬头，扫视了一圈附近的建筑。
陈默在望远镜后面没动，也没有缩回去。
从那个距离和角度，他不可能被看到。
但那个人扫视的方式有点不同——他的视线停在几个位置上，每个位置停留的时间比随机观察要长一点，像是在核对什么。
陈默脑子里闪过一个问题：他是不是在用某种感知能力，而不只是用眼睛？
存着，继续观察。
那个人抽完烟，把车往前开了段，停在更隐蔽的位置，然后上了旁边矮楼的二楼，从窗口架起一台设备——不是普通望远镜，焦距更长，更专业。
他在系统性地记录华渊的行动。
这不是今天临时决定来的。他有计划，有设备，早就知道华渊要在这里接收。
陈默想到一件事：如果这个人提前知道华渊的行动计划，那他的信息来源比陈默强——陈默是从公开采购订单推断的，这个人可能直接看到了计划本身。
他能知道源头的具体位置，能黑入陈默的加密文件，现在又有华渊的行动情报——这个人背后，可能有一个组织，或者有一个信息来源陈默还没找到。
他给沈逸发消息：「物流园区B3，昨晚那个人也在，系统性记录华渊动向。他有华渊的提前情报，你对他有什么了解？」
沈逸回复很快：「这个人不在我的档案里。但他的情报来源，可能和我们重叠。」
陈默看了这句话几秒。
"和我们重叠"——沈逸说的"我们"，可能是华渊内部，也可能是他私下建立的信息网络。
他没有追问。追问沈逸不会多说，而且他现在需要把注意力放在这里。
七
中午十二点，陈默离开居民楼，打车回仓库。
路上他整理了上午的观察：
B3冷库确认是接收点。华渊提前踩点，有高层到场，白色货车在等设备。
那个人有提前情报，系统性记录，背后可能有组织。
两条信息拼在一起：如果他也在找源头，那他今天来物流园区，目的可能不只是记录华渊——他可能准备在设备接收完成后，跟踪转运车辆。
和陈默的计划一样。
他给林晓发消息：「回仓库汇合，有情况要同步。那个人也出现了，在园区。」
林晓回复：「在回去路上，找到地下入口位置，锁着。」
十二点二十，陈默回到仓库。三号状态稳定。林晓和四号也到了，四号脸色比早上差了一点。
"共鸣感持续消耗精力，"四号说，"时间长了会累。"
"先休息。"
陈默把上午的情况说了一遍，林晓把纺织厂的情况也说了。
"地下入口，锁着，有监控，"林晓说，"但监控的型号是旧的，可能有盲区。如果顾庭在里面，华渊应该有人在，只是没有暴露。"
"或者，"陈默说，"华渊还不知道那个地方，只有那个人知道。"
"为什么这么想？"
"他今天来观察华渊的行动，不是配合华渊的行动，"陈默说，"如果华渊已经掌握了顾庭的位置，这个人没有必要跟在后面记录。他可能是在等：等华渊找到顾庭，然后在转运的时候截胡。"
林晓想了一下，点头。"那旧纺织厂那边——"
"可能是他自己的线，独立于华渊之外。"陈默说，"华渊在物流园区布置，他也在，但他另外还知道纺织厂。"
这个人的信息比华渊还全。
"下午计划，"陈默说，"分两组。我去物流园区继续守，等设备接收完成，跟踪转运车辆。你和四号去纺织厂，不要强行进入，在外围维持观察。如果那个人在纺织厂出现——"
"就通知你，"林晓说。
"对。然后撤，不要接触。"
"如果他去的不是纺织厂，而是直接去物流园区跟踪转运车呢？"
"那他就和我在同一个地方，"陈默说，"我能看到他。"
两条线的交汇点，都有人看着。
八
中午一点，陈默打开《异常记录》。
＞ 2月6日中午。
＞ 物流园区B3冷库确认接收点，下午两点设备送达，华渊高层到场。
＞ 昨晚那个人同时出现在园区，有华渊行动提前情报，疑有独立信息来源或组织支撑。行为模式：系统性记录，等待截胡时机。
＞ 城西旧纺织厂：地下入口确认，有监控，四号共鸣感峰值在此。顾庭可能在地下。华渊可能尚未掌握该位置。
＞ 下一步：分组行动，交叉覆盖两个关键点。
＞ 风险：与那个人再次接触概率高，且他的目的和手段尚不完全清楚。
＞ 时间：剩余23小时。
保存，加密。
他看了一眼时间，又看了一眼四号。
"你下午能不能感觉到共鸣的方向变化？"他问，"不是强度，是方向。"
四号想了想。"强度变化能感觉到，方向……不确定，没试过。"
"试一试。如果顾庭的位置确定在纺织厂，我需要知道他在哪个方向，哪个深度。这对进入路线很重要。"
四号点头。"我会注意。"
"另外，"陈默说，"如果共鸣感突然增强，幅度很大，可能意味着顾庭的意识在增强传递，也可能意味着他状态恶化。两种情况的感觉不一样吗？"
四号皱眉想了片刻。"不确定。之前强度增强，是在三号说顾庭名字的时候，那次感觉……像是信号突然清晰了。如果是恶化，我不知道是什么感觉。"
"记住这个区别，"陈默说，"观察自己的感受，有变化就告诉林晓。"
四号点头。
这是陈默目前唯一的"传感器"，用好了，能给他多一条判断线。
九
下午一点半，三人再次分开。
陈默打车去物流园区，让司机停在外围商业街，步行进入，找好位置——B3冷库的装卸平台视角，以及能同时看到停车区的角落。
林晓和四号打车去旧纺织厂，带着撬锁工具和干扰器。
下午一点五十，第一辆运输车到达。
大型冷藏车，医疗设备标志。停在B3，司机下车和华渊的人交接，后车厢打开，是设备。
卸货用了四十分钟。
第二辆，小一些的冷藏车，装的是样本运输箱。
陈默在这个时候，脑子里在算：卸货，清点，入库，调试，设备联调——走最快的流程，三到四小时。转运车辆最早傍晚六点出发，更可能是晚上。
他有时间，但没有太多时间。
下午两点二十，手机震动。
林晓：「进入厂区，发现地下入口，锁着，监控盲区大约在左侧墙边。四号共鸣感增强，估计顾庭就在下面。」
陈默回：「不要强行进入，先等。有人接近立刻通知我。」
「明白。」
他放下手机，视线回到冷库方向。
华渊的人还在忙。
矮楼里，那个人也还在。
然后，下午两点四十，那个人动了。
他收起设备，下楼，上车，但他没有往园区内开，而是往园区外开——往城西方向。
陈默盯着那辆车的尾灯。
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性：
一，他去城西是巧合，与纺织厂无关；二，他也定位到了共鸣点，并且比陈默更早开始行动；三，他掌握了某种陈默不知道的信息，导致他改变了计划。
不管是哪种可能，结果是一样的：林晓和四号在纺织厂附近，现在可能有一个不明意图的能力者在朝那个方向开。
陈默给林晓发消息：「那个人离开园区，往城西方向，注意。如果他接近纺织厂，立刻撤，不要接触，等我。」
发完消息，他看了一眼冷库方向。
华渊的人还在调试设备，转运车辆至少还有几个小时才会出发。这边的线，等他回来继续守也来得及。
那边的线，如果那个人到了纺织厂，而林晓和四号正在里面，情况会直接失控。
陈默已经站起来了。
他在撤离的路上给沈逸发了一条消息：「B3冷库转运，我需要有人接手观察，傍晚前通知我车辆出发时间。」
然后打车，往城西。
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