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凌晨四分钟与李强试探
一
凌晨四点，天还没亮。
陈默从床上坐起来，背包还在手边。他穿好衣服，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一角。
街道空荡，三轮摩托还在原位，但人没回来。老槐树下空着。远处路灯昏黄，光线切割路面。
他等了三分钟。
没有动静。
蹲守确实撤了。
陈默转身，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，放在桌上。没开灯，房间依然黑暗。
他翻开笔记本，手指拂过三枚符文。
第一枚符文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变化，和昨天一样——淡灰色墨迹，边缘清晰。第二枚、第三枚也一样。
他合上笔记本，放回背包。
昨天凌晨那四分钟的异常访问，会发生在什么时候？
三楼会议室的内网终端，每天凌晨有短暂登录，时间窗口不超过四分钟，随后清除记录。
现在四点零三分。
如果是现在，他该怎么做？去公司？不可能。在出租屋里，他连不上内网。
但可以验证一个猜想：这四分钟，是不是固定时间？
陈默拿出手机，打开浏览器，搜索科华生物公开的网络服务状态页面——公司有对外服务器，维护日志会记录凌晨的定时任务。
找到日志入口，点进去。
页面加载缓慢，十几秒后才显示。
今日维护记录：暂无。
昨日维护记录：03:47 - 03:51，数据库备份任务，状态：完成。
前天维护记录：03:46 - 03:50，数据库备份任务，状态：完成。
再往前翻，每天都有，时间窗口在凌晨三点四十五到三点五十一之间，四分钟。
对上了。
公开的数据库备份任务，覆盖了内网的异常访问窗口。用常规任务做掩护，隐藏非常规操作。
陈默关掉页面，放下手机。
结论已经够了。不需要下楼验证，蹲守撤没撤，窗口已经看得清楚。
多走一步是多一次暴露。
他在黑暗里坐了会儿，然后重新走到窗边，掀帘一角。
街道没变——三轮摩托空着，老槐树下空着，路灯范围内没有停留超过三十秒的人影。
四点二十二分，他放下窗帘。
结论：蹲守撤了，至少这个时间点没有人在定点位置。
他躺回床上，背包放枕头边，闭上眼睛。
大脑还在转，但速度慢下来。
裸鼹鼠，异常访问窗口，负一层，笔记本。四个变量，连接点还没找到。
二
早上七点五十，闹钟响。
陈默睁眼，关掉闹钟，坐起来。窗外天已亮，灰白光线透过窗帘。
他下床，洗漱，换衣服，背上背包。
出门前检查一遍：笔记本在夹层，钱包手机钥匙都在。
锁门，下楼。
街道恢复了日常状态：早点摊冒着热气，上班族匆匆走过，学生背着书包等公交。
陈默买了两个包子，边走边吃。
到地铁站，刷卡进站，上车。
车厢拥挤，他靠门站着，余光扫视周围。
没有灰色外套，没有棒球帽，没有异常。
也可能有，但藏得更好了。
他不在乎。今天的任务是测试，不是甩掉。
到公司站，下车，出站，步行五分钟到大楼。
保安站在门口，眼神扫过每个进入的员工，但没拦人，没查包。
陈默刷卡进门，闸机提示音正常短促。
上二楼，到IT部工位。
李强还没到，工位空着。老王已经到了，正在泡茶。
"早。"陈默说。
"早。"老王头也不抬。
陈默开机，登录，系统没弹权限限制的提示——可能已经默认了，也可能昨天就是最终状态。
他打开工单系统，待处理：五条。
从第一条开始。
九点整，李强踩着点进来，手里拎着豆浆，眼圈有点黑。
"早啊默哥。"他打招呼，声音有点哑。
"早。"陈默抬眼，"没睡好？"
"昨晚打游戏，熬晚了。"李强坐下，开机，吸管插进豆浆，"你呢，昨天回去没事吧？"
"没事。"陈默说，"怎么这么问？"
"没啥，就问问。"李强移开视线，盯着屏幕。
陈默没追问，继续处理工单。
内心标注：李强主动提起昨晚，试探反应。黑眼圈可能真可能是假，不重要。重点是，他在试探。
十点，陈默站起来，去洗手间。
路过三楼时，他脚步没停，直接上到四楼，再从另一边楼梯下到三楼。
走廊安静，会议室门关着，玻璃墙里没人。
他走到打印机房——这次是真的来取打印件。
取完，往回走，经过会议室门口。
门缝下没有光线，里面应该没人。但门把手上方，多了一个极小的黑色圆点，昨天没有。
针孔摄像头。
陈默没停，走过去。
回到工位，他坐下，打开一个维修工单：财务部电脑蓝屏。
"我去一趟财务部。"他对李强说。
"哦，好。"李强应声，没抬头。
陈默拎起工具包，出门，上楼梯。
三楼，财务部在走廊另一头，需要经过会议室。
他走过去，脚步正常。
到会议室门口时，他侧头看了一眼那个黑色圆点——位置精准，正对走廊，能拍到每个经过的人。
他继续走，进财务部。
财务大姐的电脑确实蓝屏，错误代码0x0000007B。他拆机，检查硬盘数据线，重新插拔，开机。
系统正常启动。
"好了。"他说。
"这么快？"大姐惊讶，"上次蓝屏修了半天。"
"小问题。"陈默收拾工具。
"对了，"大姐压低声音，"你听说没，公司最近在查内鬼。"
陈默动作没停："听说了。"
"好像跟负一层有关。"大姐说，"我昨天去送报销单，听到赵主管打电话，说什么负一层样本丢失，要追查到底。"
负一层。
陈默记下："样本？"
"不知道，反正挺严重的。"大姐摇头，"你小心点，别卷进去。"
"谢谢。"陈默拎包离开。
走出财务部，他看了眼会议室方向。
黑色圆点还在。
他下楼，回工位。
走廊拐角，他停了一步——工具包搭扣没扣好，他低头扣上。
李强背对着他，正压低声音打电话，没发现他回来。
"……对，今天正常……没异常……好……"
三句话，陈默听完，继续走进IT部。
脚步声响，李强立刻挂断。
"修好了？"李强问。
"嗯。"陈默坐下。
"财务部那大姐，话特多对吧？"李强笑，"她没跟你八卦啥？"
"没。"陈默说。
李强的手停了零点五秒，然后重新动起来，把豆浆杯往桌角推了推："那就好。"
陈默打开下一个工单。
内心整合：李强在汇报他的动向。会议室新增摄像头。财务大姐提到负一层样本丢失。
样本——笔记本里的符文，可能就是样本。
拼图又近了一点。
三
下午五点三十，下班铃响。
陈默关电脑，收拾背包，动作和昨天一样。李强还在工位，没动，盯着屏幕发呆。
"走了。"陈默说。
"啊，好。"李强回过神，"明天见。"
陈默走出IT部，上楼梯，到三楼。
他没有直接下楼，而是往走廊深处走——那边是档案室，平时没人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能看到后街。他停在窗前，往下看。
后街停着几辆车，其中一辆黑色轿车，车窗贴膜，看不清里面。
他看了五秒，转身往回走。
下楼，出大楼，右转。
今天不走地铁站方向，改走公交站。
他沿着人行道走，步伐均匀，不回头。
第一个路口，左转，进书店。
书店很大，两层，人多。他在一楼转了一圈，从侧门出去。
侧门连着一条窄巷，巷子通往后街。
他走进巷子，走到一半时停下，背贴墙，等。
十秒。
没人跟进来。
他继续走，出巷子，来到后街。
黑色轿车还在原位。
陈默走过轿车时，余光扫向车窗——贴膜太深，看不见里面，但能隐约看到驾驶座有人影。
他没停，继续走。
公交站到了，等车的人不少。
他站在人群边缘，低头看手机。
三分钟后，公交车来。
他上车，投币，走到后排。
车厢人不多，他靠窗坐下。
车开动，街景后退。
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银色的小东西——U盘，插进手机转换头，屏幕亮起，显示一个简易程序。
程序正在扫描附近的蓝牙设备。
列表滚动，显示十几个设备名。
其中三个没有常规命名：Device_001、Device_002、Device_003。
信号强度中等，距离不远。
公交车驶过两个站，那三个设备一直在列表里，信号强度几乎没变——如果是固定设备，早该随距离衰减。说明对方在移动，跟着公交车。
陈默拔掉U盘，放回背包。
测试完成：跟踪还在，但换了方式。不再贴身跟，改用电子设备监控，配合车辆移动。
更专业，也更隐蔽。
他需要应对方案。
公交车到站，他下车。
这个站离出租屋有三站距离，需要步行二十分钟。
他走小路，穿胡同，绕来绕去。
蓝牙设备一直跟着，但距离拉远了——胡同里信号受干扰。
走到出租屋楼下时，天已黑透。
他抬头看自家窗户——没开灯，和他出门时一样。
楼道口没有三轮摩托，没有树后的人。
但蓝牙设备还在列表里，信号微弱，大概在街角。
陈默上楼，开门，进屋。
没开灯。
他走到窗边，掀帘一角。
街角停着一辆摩托车，骑手戴着头盔，没下车。
新面孔。
陈默放下窗帘，坐回床上。
背包打开，笔记本取出。
今天没有使用符文，没有新的发现。但信息增加了：负一层样本丢失，李强在汇报，跟踪升级为电子监控。
笔记本在黑暗里，符文没有变化。
他合上，放回背包。
然后打开《异常记录》，新增条目：
10月18日。确认凌晨四分钟访问窗口与公开维护任务重叠，掩护机制。公司新增会议室摄像头，财务部提及负一层样本丢失。李强持续试探并汇报动向。跟踪升级为电子设备监控+车辆配合，更隐蔽专业。
当前状态：监控升级，但行动空间仍在。李强身份可疑度上升。
下一步：调查负一层，寻找样本丢失的详细信息。测试反监控手段。
保存。加密。
陈默躺下，闭上眼睛。
大脑开始推演负一层的地图——他只在入职培训时去过一次，记忆模糊。
档案室可能有建筑图纸。
明天可以试试。
窗外，摩托车引擎发动，驶远。
蓝牙设备信号消失。
他们撤了，或者换班。
陈默没动，呼吸平稳。
监控升级了。但行动空间还在。
他闭上眼睛，开始推演明天的路线。
四
凌晨两点，陈默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，是被声音惊醒——很轻，但异常。
他躺在床上没动，耳朵捕捉声音来源。
楼下。
不是街道，是楼内。脚步声，很轻，踩在老旧楼梯上，木板轻微咯吱。
一步，停。又一步。
在上楼。
陈默坐起来，背包抓在手里，下床，走到门后。
耳朵贴门板。
脚步声停在门外。
不是他的门，是对门304。
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——很轻微，但锁芯转动的咔嗒声在寂静里清晰。
门开了，又关上。
脚步声消失在对门屋内。
陈默维持姿势，等了三十秒。
对门住着独居老人，耳背，睡得早。这个时间点，老人不会出门，也不会有人来访。
除非……
陈默轻轻拧开门锁，推开一条缝，看走廊。
空荡，昏暗。
对门304的门缝下，透出极微弱的光——手电筒光，被遮挡过，只剩一线。
三秒后，光消失。
陈默关上门，退回房间。
他在黑暗里站着，大脑快速分析。
两种可能：一是小偷，但老城区小偷很少偷独居老人，收益低风险高。二是公司的人，用对门作为观察点，监视他。
他倾向第二种。
因为时间点：凌晨两点，正是人体最困倦的时候。选择这个时间潜入，不容易被发现。
但为什么选对门，而不是直接进他的房间？
他在黑暗里把304的户型回忆了一遍——入职第一个月，他跑过全楼的网线，知道每个房间的窗户朝向。304的窗户正对楼道和他的入户门，角度刚好，能看到他几点出门、几点回来、是否单独行动。
直接进他房间风险高，用对门建立观察点，低调，持续，有效。
这不是随机潜入。这是提前勘察过的选择。
陈默走回窗边，掀帘看街角。
摩托车不在了。
蓝牙设备列表空着。
表面撤了，实际近了。
他放下窗帘，坐回床上。
笔记本在背包里，没动。
符文不能乱用，资源有限。
他需要尽快调查负一层，获取建筑图纸，了解样本丢失的具体情况。
但怎么获取？
档案室有纸质图纸，但需要权限。IT部有电子版，但加密，需要破解。
还有一个途径：行政部。
行政部负责办公设施维护，有所有楼层的平面图，包括负一层。那些图纸可能没那么严格的加密。
行政部主管姓赵，就是财务大姐提到的赵主管。
赵主管在查样本丢失的事。
陈默在黑暗里闭上眼，大脑开始构建计划。
明天，去行政部报修网络故障——合理借口。观察图纸存放位置，找机会。
风险：赵主管可能警觉，李强可能汇报，监控可能发现。
但必须做。
他睁开眼，看手机时间。
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对门再没动静。
陈默躺下，背包放枕边。
大脑还在转，但速度降下来。
负一层，样本，图纸，赵主管，李强。
拼图在黑暗里缓慢移动，边缘开始触碰。
还差一个连接点。
他会找到的。
窗外，远处传来警笛声，由远及近，又由近及远。
陈默没动，呼吸平稳。
他在等天亮。
也在等那个连接点自己浮现。
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