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周三凌晨与蓝牙信号

第8章 周三凌晨与蓝牙信号

一

晚上十一点，陈默关了台灯。

房间里只剩窗帘缝透进来的街灯光。他坐在床上，背包放身边，笔记本在手里。

没翻开，只是摸着封面。

大脑在回顾能源管理系统的数据：每周三凌晨三点到四点，负一层L-03实验室，15kW额外电力峰值。同时段，三楼会议室有异常登录，时间窗口四分钟。

两个事件，同一窗口。

现在距离凌晨三点还有四小时。

他不需要去公司。去了也进不去负一层，反而暴露。

但可以在出租屋里等——等什么，他不完全确定。不是直觉，是一条还没验证的推断：如果L-03实验室的设备和公司内网有连接，凌晨启动时，可能会有网络层面的异常流量扩散出来。

可能。

他拿出手机，连上充电宝，打开一个自制的网络嗅探程序——之前写的，用来检测局域网异常流量。可以通过VPN连接公司内网，监听基础流量。

IT部日常维护账号，权限有限。

有限，但够用。

他连上VPN，盯着程序界面三秒：当前网络流量正常，无异常。

手机屏幕朝上放在床头，亮度调最低。

他躺下，闭眼。

不是睡觉，是休息。大脑保持半活跃状态，耳朵监听外界声音变化。

对门304安静。走廊安静。整栋楼都在沉睡。

蓝牙列表里有一个条目：Device_004。改装过天线的蓝牙扫描器挂在窗边，信号接收范围大约五十米。现在显示信号极弱，一格，时断时续——设备大概在街角方向，没移动。

时间缓慢流逝。

十一点半。十二点。一点。

陈默没动，呼吸平稳。

一点半，他睁开眼，拿起手机。

网络流量依然正常。

但蓝牙列表里，Device_004的信号强度变了。

从一格到三格。

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。

设备位置没变——信号方向没偏移。那说明不是距离缩短，是功率变化。有人在那辆车里，刚切换了工作模式，或者开机进入待机之外的状态。

他坐起来，掀开窗帘一角。

街道空荡，灰色面包车停在原位，车窗深色，看不清里面。车顶有个微弱的光点——不是车灯，是指示灯，蓝色，一闪一闪，频率稳定。

蓝牙信号源在车里。

陈默放下窗帘，回到床边。

Device_004不是普通的跟踪设备。跟踪没必要在凌晨一点半增强信号——除非它不只是跟踪，还在传输数据。

他重新打开网络嗅探程序，调整过滤规则，只显示加密流量。

列表里多了一个条目：IP地址10.10.3.17，端口443，加密协议TLS 1.0。数据包大小均匀，间隔固定，每秒一次。

规律性很强，像心跳包。

源IP 10.10.3.17是公司内网地址。他记下来，没有继续查——现在深入查询会在日志里留痕，时机不对。

他断开VPN，清除客户端记录。

服务器端的日志还在，这他知道。但今天的操作都在IT日常维护权限范围内，即便有人翻日志，解释得通。

代价是他把这个缺口留着，暂时赌对方不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去查。

可以接受的风险。

他躺回床上，继续等。

两点。两点半。

距离三点还有三十分钟。

他没再躺着，坐直，背靠墙。

手伸进背包，摸到笔记本，拿出来放在腿上。

没开灯，黑暗里看不清符文。但他能感觉到封皮的质感，边缘的磨损——四个角磨得比较快，说明他习惯用拇指压角。

两点四十。

蓝牙信号强度再次变化，从三格到五格，已经是满格。

同时，网络嗅探程序里，那个加密心跳包的频率加快，从每秒一次变成每秒三次。数据包体积也在增加，从256字节涨到512字节。

在准备什么。

他重新连接VPN，查询IP 10.10.3.17的物理位置。

公司内网有设备定位系统，IT部权限可以查交换机端口对应的房间号。

他输入命令，等了五秒。

结果返回：10.10.3.17，交换机端口G3-12，位置：负一层L-03实验室，东侧设备架。

对上了。

L-03实验室的设备，在凌晨两点四十开始活跃，通过加密通道向外传输数据——接收端在街角那辆面包车里。

他尝试反向追踪终点，但加密通道跳出了公司防火墙，终点是公网IP，无法直接定位。

够了。方向已经清楚。

他断开VPN，清除记录，放下手机。

两点五十五。

笔记本放在腿上，突然传来轻微的触感变化——不是震动，是纸张质地在变，像墨迹在极微小的范围内扩散，或者收缩。

他低头，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，但能感觉到。

他翻开笔记本，用手指拂过三枚符文。

第二枚符文——重叠的眼睛图案，在黑暗里泛起极淡的微光。

他停住。

第一枚符文是预知，他在第3章已经测试过，有明确的使用体验。第二枚符文，他只做过形态记录，尚未测试，无法确认对应的能力类型。

现在它有反应，条件是什么？时间？环境？还是周围有某种能量场？

不够确定。

他的推断是：符文反应可能和L-03实验室凌晨的操作有关联。但"可能"两个字他得记住——这是一条还没有验证依据的猜测线。

他合上笔记本，放回背包。

大脑标注：第二枚符文首次在特定条件下产生反应，条件与L-03实验室操作时间窗口重合，因果关系待确认。

三点整。

手机上的网络嗅探程序突然报警——流量激增。

加密通道的数据传输速率飙升，从512字节/秒跳到10KB/秒，还在上升。

同时，蓝牙列表里，Device_004的设备名称从"Device_004"变成了"RD_003"。

RD。

Research Device。研究员设备。

名称变化持续三秒，然后恢复为Device_004。

陈默记住了：RD_003，编号003。

行政部那个白大褂研究员，可能就是RD_003的操作者。但这只是一个方向，不是结论。

三点零三分。

网络流量开始下降，恢复正常水平。

蓝牙信号强度也在减弱。

三点零五分，一切平静。

四分钟窗口结束。

和预想的一样。

陈默坐在黑暗里，没动。

大脑整合：L-03实验室每周三凌晨三点启动，运行四分钟，消耗额外15kW电力，同时通过加密通道向外部设备（RD_003）传输数据。外部设备在街角面包车里。

数据量：10KB/秒，四分钟约2.4MB。在2009年，这个体量不算小——可能是实验记录、生理监测数据或某种实时遥测。

第二枚符文在传输期间产生反应，这件事他压着，暂时不往结论方向推，等更多信息。

拼图又多了一块。

---

二

凌晨三点半，面包车启动，缓缓驶离。

蓝牙信号消失。

陈默等车走远，打开台灯，最小亮度。

从背包里拿出《异常记录》，新增条目：

10月20日（周三）凌晨。观测到L-03实验室数据传输窗口：三点至三点零四分，加密通道向外部设备RD_003（蓝牙标识Device_004）传输数据，峰值速率10KB/秒，单次传输约2.4MB。RD_003位于街角面包车内，操作者身份待查。笔记本第二枚符文（能力类型未确认）在传输期间产生微弱反应，条件与窗口重合，因果关系暂不确认。

电力峰值（15kW）与数据传输窗口完全吻合，证实为定期、有计划的数据采集与外传行为。

当前状态：链条清晰，缺口在研究员身份与传输内容。第二枚符文首次出现反应，记录在案。

下一步：查明研究员身份；若可能，尝试获取传输数据样本。

保存。加密。

陈默合上记录，关掉台灯。

房间里重回黑暗。

他躺下，但没睡。

大脑在跑后续推演：研究员为什么不在实验室内部处理数据？有两种可能——一是公司内网有监控，直接上传会被记录，外部中转更隐蔽；二是实验室本身有更高的信息隔离要求，内部不允许带出，只能通过特定窗口，用特定设备外传。

如果是后者，说明实验室里有人要求这样操作。那个人有权力绕过正常的数据管理流程。

赵主管知道多少？她警惕，但配合，态度更接近"遵守上级规定"，而不是主动参与。

李强呢。

他提到过"负一层加班"。眼圈连续黑了三天——从周一就开始，不是今天才有的。

周一、周二、周三，三天黑眼圈。跟周三的操作节点在时间上有重叠，但关联程度不好判断。先标注，暂时不往前推。

陈默睁开眼，看天花板。

窗外天色开始泛灰。凌晨四点二十。

他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掀帘。

街道空荡，面包车没回来。

对门304，窗帘依然紧闭。

他回到床上，真的闭上眼睛，让大脑降频。

睡眠很浅，像服务器待机状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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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
早上七点五十，闹钟响。

陈默睁眼，关掉闹钟，坐起来。

身体疲倦，大脑清醒。他没有在床上多坐一秒，直接下地，洗漱，换衣服，背上背包。

出门前，他停在门后，听对门。

五秒，没声音。

开门，出去，锁门。

下楼，早点摊买了包子，边走边吃。

地铁站，刷卡，上车。

车厢拥挤，他靠门站着，低头看手机。

蓝牙列表空着，Device_004没出现。合理——那个设备可能只在凌晨的窗口期活跃。

到站，下车，出站，步行进大楼。

刷卡，闸机提示音正常。

上二楼，IT部工位。

李强还没来。老王在泡茶。

"早。"陈默说。

"早。"老王应声，没抬头。

陈默开机，登录，打开工单系统。待处理：三条。从第一条开始。

九点整，李强进来，拎着豆浆，眼圈黑。

今天是第三天了。

周一、周二都是这个状态，陈默记了但没提，现在也没提。

"早啊默哥。"李强打招呼，声音哑，像没睡够，"昨晚没事吧？"

"没事。"陈默说，"你呢，打游戏？"

"嗯。"李强坐下，低头插吸管，"停不下来。"

陈默继续看工单。

内心标注：连续三天，熬夜原因是游戏还是别的，暂时不确定。李强主动问他"没事吧"——这种关心有两种可能，一是习惯，二是打探。和他的整体动向一起看，再判断。

十点，陈默站起来，去洗手间。

路过三楼，脚步没停，直接上到四楼，行政部。

门关着，他敲门。

"进。"

他推门进去。

赵主管一人，正在看文件，抬头看见他，皱眉："有事？"

"关于昨天的网络故障。"陈默说，"我想提交一份详细报告，需要确认几个细节。另外，那位研究员——他部门的内网IP段是多少？我需要排除设备干扰，避免下次故障重复。"

赵主管眼神锐利起来："你问这个干什么？"

"广播风暴源头在L-03实验室附近。"陈默语气没变，"如果研究员使用的设备有硬件问题，可能再次引发。提前备案，我这边有依据处理，也省得行政部被波及。"

赵主管盯着他。

两秒，三秒。

她在判断这个借口有没有问题。

三秒没超过，说明她认为站得住脚，只是在决定给多少。

她低头翻通讯录："研究院，内网段10.10.5.x。具体IP不知道。"

"谢谢。"陈默点头，"另外，昨天故障时，研究员说急着传数据——是常规数据，还是特殊项目？如果是特殊项目，可能需要单独配置隔离网络，避免互相干扰。"

"这不是你该问的。"赵主管合上通讯录，"报告写简单点，别提研究院。"

"明白。"

陈默转身离开。

走出行政部，下楼梯，回IT部。

大脑记录：研究院内网段10.10.5.x，与L-03实验室的10.10.3.x不同段。研究员跨段访问L-03的设备，需要特殊权限，或者绕过了常规访问控制。赵主管"报告别提研究院"——上级要求，不是她个人意愿。

回到工位，李强正在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陈默路过时，听到半句："……周三正常……数据收到了……"

他坐下，没看李强，打开电脑。

周三。数据收到了。

时间点吻合。李强在向某人确认传输结果——不是打游戏熬夜，是在等那个窗口。

所以连续三天黑眼圈，可能是周二在准备，周三值守，周四还没缓过来。

信息链条里多了一环：李强是知情者，或者是执行者之一。

但角色还不清楚——他是在报告给研究员，还是报告给更上面的人？

陈默关掉工单界面，调出公司通讯录，搜索"研究院"。

结果：研究院主管张振华（董事长兼任），下设三个实验室，员工名单不公开。行政联系人：王秘书，分机号308。

他记下分机号，清除搜索记录。

中午十二点，下班铃响。

陈默收拾背包。

李强还在工位，没动。

"不去吃饭？"

"等会儿。"李强说，"你先去吧。"

陈默点头，走出IT部。

他没有去食堂，而是下楼，出大楼，右转，走到后街。

后街安静。他走到昨天面包车停的位置，蹲下，假装系鞋带。

地面有车胎痕迹，新鲜。旁边有个烟头，牌子是"中华"，过滤嘴有口红印。

他看着烟头，没有立刻下结论。

口红——多数情况下是女性，少数情况下不是。这一条单独成立不够。但白大褂研究员昨天出现在行政部，他记住了对方的体型和走路姿势：中等偏瘦，步幅偏小，右肩略低，常见于长期单手提重物或习惯性单肩背包。

结合起来：概率偏向女性。

方向，不是结论。

他站起来，绕回前门，进大楼。

食堂人满，他打了份套餐，找角落位置坐下。

刚吃两口，对面坐下一个人。

不是李强，是老王。

"这儿有人吗？"

"没。"

老王坐下，埋头吃饭，没说话。

陈默继续吃，没看他。

等。

老王平时独来独往。今天主动坐过来，大概率有话要说。

半分钟后，老王抬头，声音压低："小陈，你最近……是不是惹什么事了？"

"什么意思？"

"李强这两天老打听你。"老王说，"问你平时去哪，跟谁联系，下班走哪条路。"

陈默点头："谢谢提醒。"

他说这句话时是认真的。

不是客气，是记账。

老王今天坐过来，不是小事——他打听过老王的习惯，独来独往，不爱多管闲事。今天主动开口，付出了他平时不愿付出的代价。这笔账陈默记着，以后得还。

"我就提醒一句。"老王继续吃饭，"别的我不知道。"

"明白。"

陈默吃完，收拾餐盘，离开食堂。

大脑整合：老王提醒坐实了李强在主动收集他的信息。动态监控，不是静态跟踪。这说明对方在某个时间点对他提高了戒备，想更精确地掌握他的行动规律。

触发点是什么？

可能是第6章的那次VPN操作，也可能是更早的某个细节。

他把这个问题暂时挂起，优先级低，但不扔。

回到工位，李强还没回来。

陈默坐下，打开内网设备管理界面，输入IP段10.10.3.x，扫描活跃设备。

列表显示十七台设备。他找到10.10.3.17，设备名：LAB-L03-DAQ-01。

DAQ——Data Acquisition。数据采集设备。

最后上线时间：今天凌晨三点至三点零四分。

对上了。

陈默关掉界面，清除记录。

打开《异常记录》，补充：

研究员疑似女性（烟头口红印，结合昨日行走姿态推断，方向性结论）。李强参与汇报链条，可能为周三窗口的内部确认节点。老王提醒：李强在主动收集本人行动信息，升级监控。

当前推断：L-03实验室进行特定实验，每周三凌晨进行数据外传，研究员为外部接收方，李强为内部汇报节点。

下一步：接触研究院行政渠道，寻找进入研究院区域的合法理由；同时注意李强打探行为，酌情利用。

保存。加密。

陈默合上电脑，靠在椅子上。

窗外阳光刺眼。

下午的工作还没开始，但方向越来越清晰。

他需要进入负一层，或者从研究员那边打开缺口。

两条路，同步走。

---

四

下午五点三十，下班铃响。

陈默关电脑，收拾背包。

李强已经走了，工位空着。老王还在，抬头看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
陈默点头致意，走出IT部。

他没有直接下楼，上到四楼，行政部门口。

门关着，里面没灯光，赵主管下班了。

他转身，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，看后街。

面包车没出现。

研究员可能晚上才会来，或者今天不来了。

他下楼，出大楼，右转。

今天走公交站，但路线换了——先往东走两个街区，再绕回地铁站。

蓝牙列表里，Device_004没出现。

他上车，投币，走到后排，靠窗坐下。

车开动，街景后退。

大脑在推演接触研究员的方案。

直接找，风险高。她使用加密通道，技术层面有防范，从网络侧切入难度大。

通过赵主管？赵主管在配合研究院，但明显有边界，不会透露核心信息。

还有一条路：李强。

他在汇报链里，可能知道研究员身份，甚至有直接联系方式。但主动问会暴露。

需要设计一个场景，让他在无意中透露。

什么样的场景他会在警惕状态下露出信息——是他认为自己掌握主动权的场景。

陈默闭眼，开始推演。

公交车到站，他下车。

步行回出租屋，路上在便利店买了面包和矿泉水。

到楼下，抬头看窗户。没开灯，和出门时一样。

对门304，窗帘拉着，但窗户开了一条缝。

早上没有。

他上楼，开门，进屋，没开灯，先走到窗边，掀帘看外面。

街道正常，没有新车。

他放下窗帘，开台灯，最小亮度。

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，翻开。

第二枚符文，在灯光下正常——淡灰色墨迹，没有微光。

凌晨那个反应消失了。

他合上，放回背包。

然后打开电脑，调出公司邮件系统。

收件人：王秘书，分机号308对应的邮箱。

内容：IT部网络巡检通知，需预约时间检查研究院区域网络设备，避免近期故障影响实验数据完整性。

理由合理，是常规流程能撑住的东西。

发送。

等待回复可能需要一两天。

这是一个试探。如果研究院同意，他可以合法进入，接触研究员。如果拒绝，也是信息——说明研究院对外部访问有明确的隔离要求，比他目前预估的戒备程度更高。

他关掉电脑，吃面包，喝水。

然后躺上床，背包放身边。

对门的窗缝，可能是里面的人需要通风，也可能是在准备长期驻守。

两种可能性，目前没有更多信息可以区分。

他调整呼吸，进入浅眠。

窗外传来远处车流声。

拼图还差几块。

他不知道是几块。

但凌晨三点那四分钟，已经够了——他现在知道那扇门每周三会开一次，知道开门时有人在外面等，知道门里有设备在采集什么。

他只需要在对的位置等，等门再开一次。

或者，找到不用等的方法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明天还有事要做。

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