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周五窗口
一
周五，七点半。
睁眼前大脑已经在跑：11月6日，周五。西区实验室三层，307。保洁九点进，窗口三十分钟。
他先听声音。
车流，楼上邻居出门，隔壁电视新闻。正常。
然后听304。
安静。昨晚睡前还亮的那条灯缝，现在没了。
他走到窗边，掀开一角。304的窗帘严实，一条缝没有。
撤了？还是换了时间点？
他放下窗帘，去洗漱。
冷水拍脸，大脑彻底清醒。今天的事：请假，去西区，进三层走廊，找盲区，等保洁，感应笔记本。
风险点：门禁权限，红外感应，保洁时间误差，笔记本有没有反应。
他回到桌边，开台灯，拿出笔记本翻看第二枚符文。
比昨晚更散了。边缘像水彩晕开，轮廓在抖。温度正常。
他合上笔记本，登录加密论坛。
林晓的消息在，发送时间凌晨两点。
"307内部监控四角度，全室覆盖。气闸门开合时，门两侧有约三秒盲区。走廊红外，贴墙走能避开大部分，但转角有交叉点，要快速过。"
"你的IT权限可以进西区员工通道，但三层需要额外授权。不过三层楼梯间防火门经常不锁，保洁和维修会为了方便留缝。可以试。"
"保洁确认：九点进，九点半出。领班提前五分钟到门口等临时密码，密码窗口九点到九点半，过时失效。"
"另：今天上午九点半有消防演练，可能影响巡逻和监控注意力。利好还是利空你自己判断。"
他盯着"消防演练"看了几秒。
九点半开始，保洁九点半出来。两个事件重叠在同一时间节点。
演练期间安保注意力分散，监控可能切到演练区——利好。但演练会增加走廊人流，多出意外变量——利空。
综合下来，净收益为正。
他回复："演练范围具体哪些楼层？"发送，清除。
然后开始收拾。
背包：笔记本，手机，一支笔，一个小本子。不带任何电子设备，避免信号干扰。
深色衣服，看起来像维修工。七点五十，给公司打电话。
"身体不舒服，请假一天。"
挂断，出门。
二
八点十分，西区大楼附近。
楼比行政部高，外墙是浅灰色玻璃，员工通道在侧面，门禁亮着绿灯。
他等了一波上班人流，混进去，刷卡。
绿灯，开门。
走廊里人不少，他低头沿墙走，到楼梯间，上三层。
防火门前停下，听了几秒。安静。
他轻推，门没锁，开了一条缝。
走廊里光线明亮，307门牌在尽头，旁边306设备间的门也关着。红外感应器在天花板上，每隔五米一个，绿灯亮着。
他贴墙进去，沿着墙缓慢移动，眼睛跟着感应器的指示灯。
第一个转角，交叉点。他等走廊无人，快速穿过，贴到另一侧。
安全。继续往前。
307在走廊尽头，还剩二十米，旁边有一个凹进去的消防柜。
他蹲进去，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，握在手里。
温度正常。第二枚符文在封面下，看不见，但他能感觉到——像皮肤下的一块小小的温热区域。
他等。
八点四十分，走廊里来了脚步声。
一个穿保洁制服的女人，手里拿着工具桶，走到307门口，停下来看表，拿出对讲机："领班，我到307了，密码什么时候发？"
对讲机里传来模糊回应，她点头："好，我等。"
八点四十五，另一个人来了，穿保洁制服，手里拿着门禁卡。领班。
两人在门口低声交谈，领班刷卡，对着对讲机说："安保中心，307临时密码申请。"
对讲机里报出一串数字，领班在面板上输入。
"嘀"一声，气闸门绿灯亮，门缓缓向内滑开。
一股气流涌出来，带着淡淡消毒水气味。
保洁两人进去，门缓缓关上。
陈默看了眼时间：八点四十六分。
笔记本的温度开始上升。
不是烫，是微温，像常温慢慢变成刚好的温水。第二枚符文在反应。
他握紧笔记本，感受温度波动。上升，稳定，轻微下降，再上升，有节奏，像呼吸。
里面有东西在"呼吸"。
他没动，继续蹲在消防柜旁边，手里攥着笔记本，等。
九点十分，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保洁，是皮鞋声，稳，慢。
陈默身体往消防柜后面缩了一下。
沈逸从转角出现。
西装，文件夹，步伐不快不慢。他在306设备间门口停了一下，看了眼门牌，然后继续往前，走到307门口，停下来，看着门。
看了五秒。
笔记本的温度突然升了一度。
沈逸抬手看表，转身，往回走，脚步声渐远，消失。
陈默等了一会儿，缓缓呼出一口气。
沈逸知道今天保洁进入。他来西区三层，来307门口，停了五秒。
不是碰巧路过。
笔记本的温度还在波动，比刚才平缓了一些，但没有完全降下去。
九点二十五分，307内的对讲机声音隐约传来："清洁完成，准备出来。"
气闸门绿灯亮，门打开。
保洁两人走出来，领班对着对讲机说："307清洁完成，申请锁门。"确认声，门缓缓关上，红灯亮。
两人脚步声渐远。
陈默看了眼时间：九点二十七分。
门开合两次，笔记本两次都有波动，第二次比第一次更强，峰值明显。
他拿出小本子，快速记：
8:46 门开，温度上升，波动开始。 9:10 沈逸出现，温度突升一度。 9:27 门开，温度峰值，波动最强。 9:28 门关，温度缓降。
收起本子，笔记本放回背包。
九点半，走廊广播响："消防演练即将开始，请各楼层人员按指示疏散。"
实验室门陆续打开，员工往楼梯间走。
陈默混在人群里，低头跟着走，下楼，出大楼，走到街上。
演练提供了最好的掩护，时间节点刚好。
他不相信巧合，但这次他愿意算作运气。
三
九点四十，他走到一个街角，回头看了一眼西区大楼，转身往出租屋走。
大脑在复盘。
行动完成。权限过了，红外过了，笔记本有反应，数据到手。
但沈逸在那里。
沈逸在监控307。他的目标是里面的东西——还是里面加上陈默？
两种情况，后续应对完全不同。
他需要先弄清楚。
回到出租屋，检查房间，正常。
登录加密论坛，给林晓发消息。
"行动完成。笔记本有反应，数据已记录。另：沈逸出现在西区三层307门口，九点十分，停留约五秒后离开。"
林晓回复很快："沈逸也在？"
"他穿西装，拿文件夹，在门口看了五秒，看表，离开。没有进房间。"
"他在确认进程。保洁的时间他知道，他在确认推进是否正常。这不是在监视你——是在监视307本身。"
"你的意思是，他也在查S-1987。"
"两种可能，一是他负责307的安全评估，二是他在独立追查。"林晓停顿了一下，然后补了一条，"或者两者都是。"
陈默看着屏幕，回复："明白。"
他关掉论坛，靠在椅背上。
但在他打开《异常记录》之前，他先把从第16章开始压着的一件事重新翻出来想了一遍。
读心特工在两天前扫描了他，把假计划带回去汇报。顾总信了，调整了整体追查方向——这是他预期内的结果。
但追查方向改变之后，反派内部出现了摩擦。
他是今天早上收到那个消息的，来源是IT系统里一条没有完全清除的内部通话记录——研究派和行动派在昨晚开会，吵起来了。
行动派说：追查目标转向是正确的，损失是情报失误造成的。
研究派说：追查方向调整本身就是错误，是有人在内部乱搞。
两边互相甩锅，吵了将近四十分钟。
陈默把那段通话完整记了下来。
没什么新的信息，直到研究派的一个人说漏了一句话——
"笔记本里的东西是我们用了二十多年，提取了十几个能力者才做出来的。那条基因稳定化的路子，是裸鼹鼠项目打通的。你们行动派搞砸一次，损失的不只是一个目标，是整条线。"
陈默在脑子里把这句话回放了三遍。
十几个能力者，二十多年。
裸鼹鼠项目——S-1987-09，三十四年七次记录，权限A级，第一章他发现的那个东西。
现在拼图完整了。
笔记本不是意外产物，不是临时制造的工具。它是华渊几十年研究的最终成果，是提取了十几条生命之后，才做出来的东西。
他现在手里拿着的这个笔记本，是用那些人的代价换来的。
他没有情绪化，但他在心里重新标定了这件事的重量。
这不只是一个能力工具，是一本账。
他打开《异常记录》，新增：
11月6日。西区三层行动完成。笔记本在307气闸门外感应到温度波动，峰值出现在门第二次开合时。沈逸同时出现，停留五秒，目标是307本身，非本人。消防演练提供掩护，撤离顺利。
另：截获研究派内部通话。笔记本制造背景确认——华渊提取多名能力者历时二十余年，裸鼹鼠基因稳定化技术为关键节点，与S-1987-09样本记录吻合。
拼图完整。
保存，加密。
他把本子合上，看着桌面。
窗外，304的窗帘缝又透出光来了。
监视恢复。
他走到窗边，掀开一角，看着那道缝。
里面可能有人，也可能只是灯亮着。
他看了几秒，放下窗帘。
下周一密码更换，下周五保洁再次进入。
在这之间，他需要分析数据，规划下一步。
还需要想清楚沈逸的问题。
时间窗口，一个一个来。
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