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见面
一
周五下午，出租屋。
陈默把笔记本放在桌上，翻到第二枚符文。
边缘比昨天更散，轮廓在抖。手指碰上去，有极细微的共振——很弱，但存在。
他合上笔记本，打开电脑，登录加密论坛。
林晓的消息已经在了。
"西区监控九点四十分有一次自动巡检，持续三分钟，画面冻结，不会被记录。你那边怎样？"
陈默回复："感应到了。金属台面，低温，液体流动声，呼吸声不止一个。"
发送，清除记录。
林晓回得很快："呼吸声不止一个——确定？"
"确定。至少两个，可能三个，声音重叠，分辨不清。"
林晓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发来一条新的。
"我查了西区实验室的电力消耗。307在过去三个月，每周三和周五上午九点到十点，耗电量上升30%，其他时间稳定。"
"周三和周五，都是保洁进入的日子。"
"对。保洁进前后，设备可能调整状态，导致耗电变化。周三凌晨的行政部传输窗口——"
陈默停了一下。
周三凌晨，研究员传输数据。沈逸问了他三次：那晚有没有其他异常。
他之前以为沈逸在确认他知不知道传输的事。现在看来不是——沈逸在确认他有没有看到传输的内容。
如果传输的是活体实验数据，那个问题就有了完整的解释。
他回复林晓："周三凌晨的窗口，传输的可能是实验体检测数据。沈逸反复追问，是在确认我知情程度。"
"你之前说没异常。"
"对。"
"那继续答没有。"
"嗯。"
他关掉论坛，靠在椅背上。
呼吸声不止一个。S-1987样本，三十四年七次记录，活体实验，关在气闸门后面，金属台面，低温。
他闭上眼，三秒，睁开。
情绪压下去。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
二
下午五点，林晓发来一条消息，只有一句话。
"见面谈，你定地方。"
陈默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。
隔空通讯是安全的，但有边界。笔记本的感应结果，符文的状态，这些东西用文字描述会有信息损耗。林晓的读心能力，隔着屏幕也用不上。
而他现在掌握的碎片，已经多到需要另一双眼睛来看。
他回复："老城区，南街的茶馆，明天下午两点。"
"好。"
发送，清除记录。
他打开《异常记录》，新增：
11月6日。307感应结果：金属台面，低温，液体流动声，呼吸声至少两个。笔记本温度上升，第二枚符文微弱共振。电力规律与传输窗口吻合。沈逸追问逻辑确认。明日与林晓正面接触。
保存，加密。
窗外，304的光还亮着。
他看了几秒，放下窗帘。
三
周六下午，南街茶馆。
陈默到得早，找了靠墙的位子，背对角落，视线能扫到门口。点了一壶茶，等。
两点整，林晓推门进来。
他认出她用了不到一秒。网络上交换过描述，但这是第一次看到真人——普通，不出众，走路不快不慢。但眼神很直，进门就扫了一圈，在他身上停了一下，走过来。
她在对面坐下，没有先开口，只是看着他。
陈默也没开口。
茶馆里有背景音乐，轻，有两桌客人，距离够远。
沉默持续了大约二十秒。
然后林晓说："你脑子里很安静。"
陈默说："嗯。"
"我读过很多人。"她停了一下，"大部分人在第一次见面时，表层思维都很嘈杂——紧张，评估，想要表现好，想要控制印象。"
"你没有。"
"我在算。"
"我知道。"她说，"我能看到你在算，但没有情绪。就像看着一台机器在跑，很干净。"
陈默没有回答。
林晓抬手倒了杯茶，没喝，放在桌上。
"你是在算什么？"
"你有没有可能是华渊派来的。"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不是讽刺，是真的笑，很短，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说出来。
"结论呢？"
"不是。"陈默说，"如果你是华渊的人，你不会在七年里只帮人跑路，不做更多。华渊需要的是能力者，不是向导。"
"还有呢？"
"你读了我七年前在论坛上发的帖子，记下来，等到现在才联系。等了这么久，说明你谨慎，也说明你真的在找可以信任的人，不是在执行任务。"
林晓听完，看着桌面，没有立刻说话。
茶馆里有人走动，服务员经过，陈默等对方走远，才继续开口。
"你读我的心，我算你的账，两边都验证过了。"
"然后呢？"
"然后你决定信不信，我等你说。"
林晓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她看了他很久，久到陈默开始计算这次沉默的时间。
十八秒。
然后她说："你真的只是在算账。"
"对。"
"那我信你。"
没有握手，没有更多的话，就这两句。
陈默点了点头，低头倒茶。
林晓也拿起杯子，喝了一口。
窗外是老城区的下午，有摊贩在吆喝，有小孩跑过去，阳光落在街面上，很普通的一个周六。
四
结盟之后，他们谈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陈默把笔记本拿出来，放在桌上。林晓没有碰，只是看着，然后说："符文在颤动。"
"你能感应到？"
"我不是感应，是看到。边缘在微微动。"
她的眼神落在第二枚符文上，停了几秒。
"这个扩散速度，在今天早上之前是什么样的？"
"比现在慢，边缘还是清晰的。"
"307的能量让它加速了。"她说，不是问，是确认，"笔记本靠近活体时会有反应，反应越强，消耗越快。"
"消耗还是补充？"
林晓停了一下。
"我不知道。"她说，"可能两者都有，方向取决于接触方式。"
陈默把《异常记录》里的数据摊出来，温度波动曲线，两次开门的峰值对比，沈逸出现时的突升。
林晓看完，指着沈逸那一条。
"这个突升是意外，还是你预期内的？"
"意外。"
"沈逸也在监控307。"她说，"他的目标和你的目标有重叠，但动机不一样。"
"我知道。"
"你怎么判断他？"
陈默想了一下，说："他是个知道自己在做错事、但还没找到理由停下来的人。"
林晓看着他。
"这个判断，对你接下来的应对有影响吗？"
"有。"陈默说，"我不会把他当纯粹的敌人处理。"
林晓没有继续追这个问题，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数据。
"活体数量，你觉得是几个？"
"至少两个，可能是三个。"
"如果是三个——"她的声音平了一下，"S-1987样本三十四年七次记录，每个节点对应一个实验体的话，那七次里，只剩下三个活着。"
沉默。
陈默没有回答，因为这个结论他已经算到了，但算到了不代表需要说出来。
林晓抬起头，直接看着他："你现在想救人，还是想先搞清楚状况？"
"先搞清楚。"
"如果搞清楚要花很长时间——"
"我知道。"陈默说，"但现在进去，进不去。"
她看了他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
"好。"她说，"那我们先搞清楚。"
两点的茶喝到四点半，茶凉了，又换了一壶。
离开时，林晓在门口站了一下，没有回头，说："下次联系，还是用论坛。"
"嗯。"
"但如果是紧急情况，你有没有更快的方式联系我？"
陈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，上面只有一个号码。
"这个。"
林晓接过去，看了一眼，收进口袋。
"好。"
她走了，消失在老城区的街道里，走路还是不快不慢，很普通，不会让人多看一眼。
陈默在茶馆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这是全书第一卷里他第一次，觉得某件事不是完全一个人在扛着。
他没有想太多，转身走了。
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