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试探
一
1月20日，周三下午。
陈默从公司出来，没走常规路线，拐进一条小巷。旧仓库，白天没人，没有摄像头。
走到一半，停了一下。
身后有脚步声，十米左右，跟了三分钟，从主路就跟进来了。
不是沈逸的人——沈逸的人不会跟这么明显，他们喜欢在监控下做事。也不是行动派，行动派不会跟着不动手。
他继续走，脚步没变，大脑在分析声音：运动鞋，男性，体重轻，步伐间距短，年龄不大。
走到巷子中段，他拐进一个废弃仓库的侧门，没进去，停在门后阴影里。
等。
脚步声跟到门口，停了。
沉默三秒。
然后一个声音，年轻，偏轻："我知道你在里面。"
陈默没动。
"我不是来抓你的。"
还是不动。
"这里虽然没监控，"那个声音说，"但隔壁仓库有人。你要不出来，我就站在这里说。"
陈默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对面站着一个少年，棒球帽，帽檐压得很低，盖住半张脸。普通运动服，看不出特征。
"陈默？"少年问。
"嗯。"
"我是程北。"他把帽檐往上推了一点，露出眼睛，眼神很直，"自保组织的人。"
"来干什么？"
程北没有直接回答，反过来问："你想干什么？"
陈默看着他，三秒。
"活着。"
程北沉默了一会儿。
巷子里安静，远处车流声很模糊。
"那我们一样。"他说。
二
程北带他去的地方，是老城区边缘一家地下台球室。
招牌旧，灯坏了一半，进去往下走，空气里有烟味和旧地毯的味道。台球室没客人，老板在柜台后面擦杯子，看到程北，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最里面的隔间，门帘，桌子，两把椅子，排气扇在转。
两人坐下，程北摘了帽子放在桌上。头发短，脸瘦，眼神里有一种过早的冷静。
"组织派我来。"他说，"因为林晓说你知道活体实验的事，手里有笔记本，还在对抗华渊。"
"嗯。"
"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帮林晓。"
"她有用。"陈默说，"读心能力可以验证信息，可以提前知道对方意图。我需要这个。"
程北看着他，没有立刻说话。
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，推过来。
三个人，两男一女，关在玻璃舱里，身上连着管子，背景是金属台面——307的内部。
"我们组织五年里失踪的成员。"程北说，"最后一个，八个月前。我们找到了307，但进不去。"
陈默看了一眼照片，把它推回去。
"我知道。"他说。
程北没想到他这么答，愣了一下。
"你知道？"
"照片里的低温维持系统是五年前安装的。"陈默说，"安装后三个月，307的电力波动开始出现规律周期。你们有人失踪的时间和这个节点吻合。"
程北盯着他，没说话。
"你想说的不是这个。"陈默说，"你想问的是：我会不会在进去之后，把你们卖了。"
程北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头。
"卖你们对我没好处。"陈默说，"华渊要的是笔记本，不是几个能力者的命。我用你们换不到安全，只会多几个敌人。"
"逻辑上是这样。"程北说，"但逻辑和做的事，有时候不一样。"
"那你来问我干什么？"
程北没有回答，只是继续看着他。
这个眼神，陈默见过，在他第一次察觉到被跟踪的时候，在他第一次看到笔记本的时候——是一个人在不完全确定的情况下，还是决定相信某件事的眼神。
"如果救那三个人，你可能会死，你还救不救？"程北突然问。
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。
陈默想了一下。
"看时机。"他说，"现在冲进去，我们都死，他们继续被关着。等对的时机，有可能救出来，那就救。"
"如果时机一直不来呢？"
"那就等，直到来。"
"等多久？"
"等能等的时候。"
程北低头看了一眼桌面，很短，然后抬起头。
"组织里有人觉得你不可信。"他说，"但那三张照片，我每天都看一遍。我等不起太久。"
"我知道。"陈默说。
两人都没再说话。
排气扇在转，声音均匀。
过了一会儿，程北站起来，戴上帽子。
"沈逸在查自保组织，"他说，不是告别，只是随口补了一句，"上周有两个外围成员消失了。"
"你怎么知道？"
"因为是我发现的。"程北说，帽檐往下压了压，遮住大半张脸，"那是我认识的人。"
他走到门帘前，拉开，没有再回头。
三
台球室的老板还在擦杯子。
陈默经过柜台，对方没抬头，他也没说话，上楼，出门，天已经暗了。
程北的最后那句话压在脑子里：那是我认识的人。
他说得很平，没有要人共情的意思，只是陈述事实。这反而是最不好处理的一种。
回到家，开门，先听声音，正常。
走到窗边，掀开一角，304亮着。
今天见了程北，行为有变化，亮灯在预料之中。
他放下窗帘，打开电脑，给林晓发消息："程北今天来找我了，自保组织的人，轻度预知，十七八岁。照片上307里的三个人，是他们的失踪成员。沈逸在查组织，上周有两个外围成员消失。"
林晓回得很快："我知道那三个人。程北的判断力很准，他的报告组织会重视。两个外围成员的事——他们是上周三失联的，我今天才确认。"
"提醒组织加强隐蔽。"
"已经在做了。"她停顿了一下，然后发来一条，"陈默，沈逸的排查速度在加快。"
"我知道。"
"程北等不了太久。"
"我知道。"
他关掉论坛，清除记录，靠在椅背上。
307里的三张脸，照片已经推回去了，但还在脑子里。
程北说他每天都看一遍。
陈默把三张脸在记忆里调取出来，看了几秒，然后压下去。
现在进不去。但时机会有的，只要足够耐心。
他打开《异常记录》，新增：
1月20日。程北登场，试探完成，结论：可用，逻辑清晰，但情绪在。307三个失踪成员确认身份。沈逸排查自保组织，外围两人失联。下一步：等监控网络漏洞，保住组织现有人员。
保存，加密，关灯。
黑暗中，他躺下，闭上眼。
大脑在转，但最先浮出来的不是地图，不是点位，是程北最后说那句话时的表情——那种努力装着平静、但没有完全装住的样子。
他算了十分钟，睡着了。
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