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五人
一
1月23日，周六下午。
程北发来消息，四个字："老地方见。"
"几点？"
"三点。"
"好。"
清除记录。
两点五十，陈默到台球室。老板还是那个老板，擦杯子，看到他，往最里面抬了抬下巴。
陈默掀开门帘。
隔间里不止程北一个人。
加上程北，一共五个。
陈默进门，视线扫了一圈，用时不到两秒。
程北坐在靠门的位置，帽檐压着，没抬头。对面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，短发，灰色外套，手里握着保温杯，眼神很静。
女人左边是个壮汉，三十多岁，平头，工装，胳膊粗，坐姿有点僵。
壮汉旁边是一个年轻男人，二十出头，戴眼镜，头发乱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，节奏不稳。
最里面靠墙，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，头发花白，旧夹克，低着头，看着桌面，没看他。
陈默在程北旁边坐下。
那个女人开口，声音平："我是李姐，组织的负责人。"
"嗯。"
"程北的报告我看了。"李姐说，"今天让你知道组织有哪些人，也让大家看看你。"
陈默没接话，视线在每张脸上又过了一遍。
这次更细。
李姐：右手虎口有旧茧，保温杯里飘出的是茶味。说话时嘴唇开合幅度小，省力，习惯了长期保持安静。
壮汉：工装袖口有油渍，左手手腕有浅疤，坐姿僵是因为腰背有旧伤。
年轻男人：眼镜片有细划痕，敲桌面的手指第二关节有笔茧。紧张，眼神飘。
花白头发男人：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，没点。低着头，但耳朵在动，他在听。
然后李姐开始讲：沈逸在查组织，两个外围成员失联，碰头频率要降，地点要换——东区有一个废弃三年的旧仓库，下个月开始，每周一次，轮流去。
陈默在听，同时在观察。
李姐说"东区"的时候，花白头发男人右手食指很轻微地抽了一下。
不到半秒，然后恢复。
"仓库安全吗？"年轻男人问，声音有点抖。
"比这里安全。"李姐说，"这里时间长了会被注意，仓库没人知道，用完就换。"
花白头发男人的左手，缓缓捏了一下裤缝。
又是"东区"触发。
陈默把这个动作记下来，没有表情，继续听。
二
见面持续了二十分钟。
李姐问了陈默几个问题：笔记本状态，沈逸的监控规律，307的能量残留数据。陈默一一回答，简洁。
其他人没怎么说话。壮汉偶尔点头，年轻男人一直在敲桌面，花白头发男人全程没抬头，没开口。
结束前，李姐说："下次见面时间地点，程北会通知你。"
陈默点头，起身。
五个人陆续出去。
程北走在最后，到门口时压低声音："你觉得怎么样？"
陈默走出去，没回答。
台球室里背景音重新出现，老板的杯子在柜台上碰了一声。
程北跟上来，等着。
"五个人。"陈默说。
"嗯。"
"先这样。"
程北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，往前走了。
三
回家路上，陈默在脑子里整理五张脸。
李姐：领导者，冷静，经验足。右手虎口的茧是长期高度戒备的痕迹，茶味，偏好稳定，不是容易动摇的人。
壮汉：体力型，可能没有明显能力，但忠诚。腰背旧伤，以前做过体力活，坐不住但不会乱说话。
年轻男人：新人，或者能力不适用于压力场景。笔茧，文职，经济条件一般，被拉进来的时间不长。
花白头发男人。
陈默把他的动作序列在脑子里重放一遍。
第一次"东区"：右手食指抽动。 第二次"东区"：左手捏裤缝。
间隔十二分钟，触发词相同，反应不同，都是无意识的肌肉动作。
不是偶然。
陈默回到出租屋，开门，先听声音，正常。
他走到窗边，掀开一角。
304的灯，亮着。
今天的见面地点和时间，沈逸可能已经知道了。台球室周边有监控，几个人进去的时候可能被拍到。亮灯，在预料之中。
他放下窗帘，打开电脑，给林晓发消息：
"下午见了组织其他四人。有一个地方不对，我再观察一下。"
林晓回："哪里？"
"先不说。"他打，"你帮我查一件事：上周三，组织里有没有人请假，或者行踪不在平时的地点？"
林晓沉默了一会儿。
"老吴。他说家里有事，请了三天假。"
"三天。"陈默回，"好，知道了。"
"你发现什么了？"
"还没确认。"他打，"等确认了再说。"
关掉论坛，清除记录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上周三——两个外围成员失联的时间。老吴请假三天，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
还有那两个身体反应，东区，仓库。
碎片在脑子里摆着，还没拼完，但已经有轮廓了。
他先压着。
现在说，太早。
打开《异常记录》，新增：
1月23日。自保组织五人：李姐（负责人），壮汉，年轻男人，老吴（待观察）。某成员在特定词汇触发下出现规律性身体反应，与上周三时间节点重合。未说出，继续观察。
保存，加密，关灯。
黑暗中，他躺下，闭上眼。
五张脸在脑子里轮流浮现，最后停在那张低着头的脸上。
他把观察压着，等下一次见面。
【本章完】